现在去崇明方便多了,只要坐上长江隧桥6号线,就能很快跨过长江。
我心里一直挂念着当年的老地方,想回去看看那座农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。
车子一路开进了南门港,我下车后又转了好几道弯,好不容易才到了长征农场里的奶牛场。

到了那边肚子有点饿,我就随便进了一家路边的小饭馆。老板正好是个农场二代,岁数跟我家孩子差不多,店里烧菜的灶头热气腾腾的,闻着就有一股家里饭菜的味道。我们闲聊了几句,老板开口就是那口熟悉的上海话,听得我心里一震,感觉特别亲切。
聊着聊着才知道,他的爸妈当年也是知青,跟我一样都是从市区下放过来的。那时候大家伙儿背着行囊,响应号召来到这片国营农场,没日没夜地干活,生活虽然苦,但那段日子确实刻在了骨子里。老板说他从小就在这儿长大,虽然没去过城里住,但骨子里还是带点上海人的惯。
坐在店里吃这顿午饭,看着窗外陌生的路面,听着耳边熟悉的乡音,时间好像一下子乱了套。饭馆里摆着那种很旧的木头桌子,墙上贴着有点泛黄的海报,周围也没什么人,安静得只能听到灶台炒菜的滋啦声。
我一边嚼着农家小菜,一边看着外面的树木,恍惚间觉得这几十年的光阴像是在这一瞬间缩短了。
当年为了修路或者挖沟渠,我们在地里汗流浃背,谁能想到几十年后,现在的路能修得这么顺畅。以前想进趟城太难了,得赶船还得算好潮汐,要是运气不好被大雾挡在江上,那是常有的事。

现在呢,隧道桥梁直接把两头连起来,想回来看看也就是半天的时间,真是让人感慨这路的变化确实太快了。
农场的房子也跟以前大不一样,有些老的宿舍楼早就拆了,换成了那种平整的小院子,路边甚至多了不少以前没见过的花草。奶牛场那一带虽然还留着点当年的影子,但整体感觉已经是个现代化的镇子,只有这口地道的上海话听着还是几十年前的味儿。
坐在饭馆里,听着老板讲他小时候在农场里玩弹珠、抓泥鳅的趣事,我觉得这些事儿离我特别近。他说的哪些地方,我也去过,那些曾经让我们苦恼的琐碎工作,现在听起来反而成了某种特殊的印记。
这顿午饭吃的特别慢,我盯着盘子里的红烧肉,想起当年在食堂里大家排队抢菜的样子,那时候谁会想到未来会有这么发达的交通,能让我这么轻松地回来吃上一顿家常饭。

现在的崇明岛,除了地皮没变,其他的一切几乎都换了面貌。但我坐在这里,感觉自己好像还是那个刚下放过来、满脸懵懂的年轻人。外面的车流声不停,隧道那边不断有新的游客过来,这地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有知青的孤岛了。
可这碗饭的味道,还有老板说话的那个腔调,还是让我觉得自己没离开过。
以前在农场生活的时候,总想着哪天能回城里去,甚至觉得这片土地就是个禁锢。现在真的回来了,看着满街跑的小汽车,看着这里的人日子越过越红火,心里那种酸涩感竟然也没了,剩下的只有一种平静。
老板过来给我加汤,手里的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这个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了现实。
我就这样一直坐着,看着店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,心里盘算着回去的路。虽然这里变得很陌生,但只要听到那句熟悉的调子,我就觉得心里踏实。这顿午饭确实吃得挺值,不仅填饱了肚子,还让我把这几十年的路重新走了一遍。

结账的时候,我多给了几十块钱,就当是给这个农场二代小兄弟的鼓励,他笑呵呵地送我出门。走出店门,阳光正对着脸,我看着这条通往隧桥的方向,心里明白,无论过多少年,这里依然是我记忆里那个老家。
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,不管是老知青还是二代,大家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痕迹,只不过现在大家都过得更好了,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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